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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侯府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我站在朱红的大门外,看着门内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。母亲的手紧紧牵着另一个姑娘,那是我从未谋面的“妹妹”,代替我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六年。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归家的陌生人
府里上下都叫我“大小姐”,可这称呼里听不出半分亲近。我的房间安排在偏院,虽也整洁,却远不及妹妹院落的精巧。母亲总说:“你妹妹身子弱,自小用惯了那些东西,突然换了怕她不适应。”父亲沉默地点头,目光却总是越过我,落在妹妹身上。
妹妹会弹琴,会作画,说话轻声细语。每当我试图靠近,她便会微微蹙眉,母亲便立刻将她护在身后。我开始明白,这侯府深院,我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,却更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,打乱了他们经营多年的平静。

无声的偏爱
中秋家宴,妹妹穿了我从未见过的云锦裁的新衣,那是江南今岁最新的贡品。我的衣裳是好的,只是样式寻常。席间,妹妹说起书院趣事,逗得父母开怀。我插不上话,那些乡野间的见闻,在这里显得粗鄙。
饭后,母亲单独留下我,递来一个锦盒,里面是一对成色普通的玉镯。“这些年你在外头,受委屈了。”她说,“这给你,算是……一点补偿。”我接过盒子,指尖冰凉。原来有些东西,真的不是“回来”就能得到的。
搁浅的婚约
及笄后,原本与陈家的婚约被重新提起。那本是幼时为我定下的亲事。陈家夫人来府上做客,与母亲在内室谈了许久。我路过花厅,隐约听见“教养”、“规矩”的字眼,还有妹妹温婉的应答声。
后来母亲告诉我,陈家希望婚期暂缓。理由很体面,说我刚回府,应多学些礼仪,不急于出嫁。可我知道,真正的原因是,他们更中意那位在侯府锦绣丛中长大的、知书达理的“二小姐”。那纸婚书,如今像秋千一样悬在半空,不知最终会荡向何方。
院墙里的月光
夜深时,我常独自坐在偏院的石阶上。这里望不见主院温暖的灯火,只有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。奶娘悄悄过来,为我披上外衣。她是府里唯一会叫我旧时小名的人。
“姑娘,别怨。”她低声说,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只是先入为主,习惯了。”我望着那轮明月,想起乡下养母粗糙却温暖的手。或许有些缘分,不在于血脉,而在于那些共同度过的、有温度的时光。侯府给了我姓氏与身份,却给不了我渴求的温情。
前路微光
我开始跟着府里的嬷嬷认真学规矩,也向妹妹请教识字。起初她有些诧异,后来便也耐心教我。我们之间依然隔着无形的墙,但偶尔,她也会对我露出浅淡的、真实的笑容。
母亲有时会看着我发愣,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。父亲一次考我校问,我答得生涩,他却难得没有皱眉。路还很长,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我或许永远成不了他们心中完美的女儿,但至少,我可以先成为不让自己轻视的自己。